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疯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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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6-7-17 06:13:05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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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有一年的夏天里,黎明的时候,楼下的街上会传来一个女人的尖叫。那尖叫就像恐怖片里的声音,让你不由的会想起阴森的谋杀想起血想起刀想起举着刀追逐着你的黑色人影。那个女人不停地尖叫着,在尖叫的同时,她的双手疯狂地飞舞着,就像在挣扎在撕打在搏斗。她在搏斗,她在和一个人或者几个人搏斗。她被那一个人或者几个人震慑着,他或他们一定是要制她于死地。她畏惧那死,所以她必须搏斗,但她好像又知道自己终会被他或他们弄死。可是她还在搏斗,仿佛只有搏斗才能掩饰那即将到来的死,只有搏斗她才能与自己的恐惧相抗衡。她一边尖叫着一边拼死地搏斗着,从黎明一直到清晨。太阳升起来的时候,她渐渐地有些疲倦了,挥舞的双手也逐渐地迟钝起来,叫喊的声音时而高亢时而低微。有行人从她的不远处走过去。行人都在远远地望她。或许是那些行人的瞩目使她疲倦了,她的搏斗如涨潮后的海水一样缓和下去。行人们看着她。行人们都不知道她在做什么,或许行人们也看出了她是在和一个人或者一些人搏斗着,但是行人看不见那个人或者那些人。行人只看见她是一个人在搏斗,或者她只是在和她周围的空气搏斗着。她到底是在和谁搏斗?我不知道,其他的人也不知道,而她是不是也不知道?或许她只是在和她自己搏斗,又不便是在和她的思绪搏斗,又或者是在和她的记忆搏斗。记忆就是一个人的命运,所以也可以说她是在和她的命运搏斗。可是她的命运是什么样子?她的记忆又是陷在了怎样的一片沼泽里?没有人知道。人们对她一无所知。人们不知道她来自何方又将去向何处,人们不知道她的身世也不知道她的年龄。她的年龄早已丢失了,丢失在满身的污垢和褴褛的衣衫之中,丢失在一张看不清的脸和那一具看不清的身体上。她脏了。她很脏了。不知道她最后是怎样停止叫喊的,也不知道天亮之后她去了哪儿。早晨到来的时候,她总是会消失不见。那块被她肮脏的双脚踩踏过的红砖地上一片空虚,那里丝毫也不曾留下什么有关她的痕迹医院,就连她那惨烈的尖叫声也仿佛如扩散的涟漪一样消散在了白昼的日光里。她不见了。她走了。她将她的尖叫和搏斗全都带向了一个无从寻觅的地方。阳光普照大地的时候,她就那样奇怪地安静下来,并且安静的无影无踪了。她为什么不再继续搏斗下去?是因为疲惫还是因为她已死去。她是不是已经死去了?在那场惨烈的搏斗中。或许她已经死去了,因为她停止了搏斗。停止搏斗的时候,她大约便失去了那残存的仅有的一点记忆了,所以搏斗的时候,她应该是活着的。她活在一种刻骨铭心的恐惧与创痛中,而当她终于从那场搏斗中退却下来以后,她就死了,因为她又回到了遗忘一切的状态中。她遗忘了一切的时候,就疯了。   

  疯也许就是一种死亡。   

  二   

  《副领事》里也有一个疯女人。   

  这个疯女人一直在行走。她衣衫褴褛地行走在南亚的河流与骄阳下,人们不知道她是谁,她的名字已经被漫长的行走和行走以后的疯癫所埋藏。人们也不知道她究竟从哪儿来,虽然她一直在说一个地方:马德望。她真的是从那个被她念诵着的地名来的吗?或许是或许不是。没有人能知道,也可以说没有人能相信。最初她是怀孕了,她还没有出嫁,她还只有十五岁,但她的肚子却像一个秋天的果实那样鼓起来。她的妈妈认为那果实是一种无法容忍的耻辱,于是便将她赶出了家门,那时她开始行走。最初她仿佛有一个方向,那是父亲口中说出来的一个亲戚的所在地,后来她连那个方向都失去了。她漫无目的地行走着,吃草吃果实吃垃圾吃讨来的任何东西。她本能地寻找着食物本能地朝前走着。她本能地活了下去。后来她生下一个女孩。有人说白人喜欢收养孩子,她便追着白人的行踪一路寻找下去。她在无数的集市上叫卖着自己的孩子,虽然她并不想收钱。她终于寻到了那样的一个白女人。她拖着孩子一路追着那个白女人和她的女儿。她一直追下去,目的只是要将自己的孩子送出去。白女人终于收下了她奄奄一息的孩子。她睡在那女人的院子里,听着芒果的坠落之声迢远地观望着自己的孩子被那个女人抱着洗着喂着。她满足了平静了,她仿佛可以放心地离开了。她真的离开了,但不久又返了回去,返回去之后还是离开了。她又开始了行走,她又生了许多的孩子。坐在森林里的时候她真正地忘记了一切,忘记了从前也忘记了以后,她忘记了她自身。她将她自己完全地遗忘了。但是她为什么要将自己遗忘?或许那是一种不得不选择或者根本无从选择的选择,因为她是一个生命,生命本身的意志要求她活下去,而要活下去便必须遗忘自己。她必须遗忘自己,因为她自己本身就是一个破裂的洞就是一道混浊的泥水。她自己就是苦痛就是不幸就是灾难。忘记自己以后,她重新上路了。她走出了繁茂的森林,她将那混乱不清的越来越零碎的自己丢弃在阴郁的森林里,丢弃在她脚后的所有道路上。她沿着白人的足迹一路走下去,一直来到了恒河岸边。她停留在了恒河岸边,唱一首歌,吃生鱼吃垃圾,念诵一个地名马德望。她的头发已经全部掉落,身上的污垢带着陈年累月的时光。她还活着,可是她真的还活着吗?她应该早已死去了吧?   

  杜拉斯用一种平静的悠闲的散漫的笔调描写着这个疯女人。疯女人的一切悲喜忧乐全被她那平静的笔调压了下去。她让她直接地清晰明了地强烈或者轻微地哭泣,痛苦或者绝望。她让她将所有的苦难与创痛都压抑在心里,压抑在心底的最深处。她的苦难与创痛仿佛已经被埋葬了。我们看到她在自然从容地行走,我们看见她在山洞里静静地盯视自己的饥饿,我们看见她平和地叫卖着她的孩子,我们看见她仿佛站在另一个世界里似的静谧迢远地看着那个被她背了无数个白天和无数个夜晚的孩子。然而她的悲痛与苦难却从那平静的从容不迫的笔调里像被点燃的爆竹一样噼里啪啦地炸了出来,炸得人心痛,炸得人泪眼婆娑。我们流泪了,为一个疯了的女人。   

  一个疯了的女人在行走,她背着一身的苦难在行走白癜风的危害是什么,她就像一个朝拜者。她一路披着风尘沾着雨露,她走了那么久。她像一首诗那样的悲凉苦痛单纯强烈地走了那么久,然后停留在了恒河岸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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